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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士缘何不读书

 2018/2/11 13:16:16 《科学时评》 作者:麦嘈 我有话说(0人评论) 字体大小:+

最近看到清华大学一位老师的文章,感慨现在的博士生不读书。所谓不读书,其实说的是不读专业以外的书籍。这位老师说他接触到的博士生,无论从事理科还是社会科学研究,主动去读“杂书、闲书、枕边之书、无关痛痒之书、不务正业之书、信手拈来之书”者,凤毛麟角。博士、博士生尚且如此,可以推想,这个社会会怎样?

这位老师认为,如果阅读仅限于专业知识,无法通过博览群书培养学养气质,那么做学问很可能丧失文化的敏感、政治的关怀,以及对于忧患的反思,更遑论自省的批判意识。这些意见我都赞同。不过,作为一个过来人,我想试着谈谈,为何博士不读书?或者换一个问法,博士不读书,有没有合理的地方?抑或是,通过读书多少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具备博士的资格、博士的境界,这合理吗?

在通俗解释里,博士被等同于“博学之士”,所谓天文地理无所不通。中国古代,博士是一官名。秦朝有博士70人,掌管古今史事书籍典章。汉代设五经博士传授经学。因此传统上,博士也好,博学之士也好,都是文科生,跟穷经皓首、埋头典籍的形象分不开。假如现在突然有人跟你说,连博士都不读书了,很容易给人造成世风日下之感。

但如今的博士只是现代学术体系中的一种,学位最高一级,从专业角度讲,读书少甚至不读书,跟你能不能拿到学位,或者是不是一名合格的博士,关系真还不大。有关现代意义上的博士是什么、干什么,我很喜欢美国犹他大学助理教授MattMight画的一个图例。他首先用一个大圆来代表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知识,念完小学,你会明白这个圆中最基本的一小部分。上完高中,这个你已经掌握的小圆会变大一点。等到你念完本科,你的知识小圆又变大一圈,同时会像头上长包一样,小圆的某个部分凸起一块,这代表在你所学的专业领域,知识上你会比常人强一点。硕士阶段,“头上的包”继续“长大”,你在专业上的知识更进一步。

那什么是博士?博士是在硕士阶段的基础上,让这个头上的知识之包继续疯长,直到接触到大圆———人类总体知识的某一点边界,当你通过大量文献阅读,思考研究,表述你的研究和收获(即论文写作),把人类总体知识圆圈的某一点向外“顶”出一小块的时候,恭喜你,你就是名副其实、合格的博士了。尽管总体知识无穷无尽、无所不包,但只要在某一点上有所突破,博士就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。

而要在人类知识的某一点上有所突破,所需花费的时间精力,其中的各种艰辛,往往难以为外人道。博士阶段,基本上就是在读文献、做实验、做田野、整理笔记、磨论文的24小时烧脑过程。假如你立志做学者,则意味着只要你每天翻身下床,就得重复以上工作,而某些大学者终身保持这样的工作节奏。我有位朋友在美国常青藤大学念文科硕士研究生,阅读量是平均每周600页,而且是繁难的专业文献。这需要高度专注,更需要抵御来自生活、兴趣爱好甚至是阅读上的各种“诱惑”。读闲书,或者读无关痛痒之书,博士阶段不仅是“不务正业”的表现,而且不够专业,更不够敬业。

假如你想随心所欲、按照个人喜好读书,不必去念博士,却也可以做饱学博闻之士。那些饱读诗书的大作家,比如博尔赫斯,本人不是博士,作品却成为大量博士论文研究的对象。香港作家西西退休前是小学教员,不妨碍她的作品博古通今。另一方面,你也不要指望某个拥有Dr.头衔的人全知全能,能为你解答一切。在某个专业领域内审慎地表达意见,才是现代博士应有的谦逊和本分。在这个意义上,博士不“读书”很正常,如果你遇到一位满嘴跑马、无所不知的博士,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