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代砍价,谁来为商家权益负责?
AI砍价最近成了社交平台上的新鲜段子:有人靠它买洗地机省下两百元,有人买铁锅便宜了三十元,还有人趁着午休,让AI替自己去和客服磨嘴皮子。钱是真省下来了,只是这钱省得有点像请了个“代打”。
直到有店铺贴出公告,请求顾客不要频繁使用AI重复砍价。小店客服本就人手紧张,被大量机器消息挤住服务通道,连正常咨询都回不过来。商家真正受不了的,其实不是“砍价”这两个字,而是没有尽头的自动化拉扯。
砍价原本是人与人之间的协商。谈得拢就成交,谈不拢就散场,中间隔着彼此的判断和脸色。人的时间、耐心、脸皮都有限,这份有限恰恰是一道隐性约束——很少有人好意思为了五块钱,耗上别人一整天。
AI拆掉的就是这道约束。它不累、不烦、不需要脸红,可以批量生成话术、换着花样追问、十分钟后再来一轮。
当“锲而不舍”可以被程序无限复制,协商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消耗战。
这不是消费者更会讲价了,而是有人把技术优势,对准了最没有还手之力的一方。大店有客服团队、有自动回复、有法务;一家卖铁锅的小店,只有一个边打包边回消息的店主。拿算法去碾压这样的人力,说不上精明,只能算以大欺小。
权利也有边界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明确,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、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;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也把自愿、平等、公平、诚实信用写成交易的基本准则。讲价是权利,把别人的服务通道占满,不是。
一句“我在维护自己的消费权益”,就能让机器消息无限发送吗?钱省到对方做不成生意,这又算哪门子的权益?
“技术本身没有错”是句好用的挡箭牌,可当工具的设计目标就是高频触达、持续施压,它就不再中立。
平台同样难辞其咎。消息通道按“触达效率”设计,谁发得多谁占先;自动生成的话术和真人咨询在后台看不出区别,商家只能一条条读、一条条回。
于是场面变得荒诞:一边是算法不知疲倦地算着三五十块的差价,一边是店主在打包的间隙里,一遍遍解释“真的不能再低了”。技术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,转头又把同样的重复压给了另一个人。
当然,也不必把AI说得一无是处。帮消费者比价、拟话术、整理诉求,本来不是坏事,它降低了表达门槛,也让不少人第一次敢开口讲价。
问题不在用AI,而在把AI当成赛博泼皮,专门冲着别人的时间和耐心去磨。
所以治理也该分层。个人层面,给自动化划一条“人的尺度”:问一次、等一等,被拒绝就收手,省钱不必省到失去分寸。
平台层面,把“自动化频率”写进规则,对短时间内批量发送的议价消息限流、提示,并给商家一个屏蔽机器话术的开关。
行业与监管层面,则应对“自动议价”类工具明确边界,要求显著标明自动化身份,把持续骚扰式议价列入负面清单。
三层各归其位,“谁在发、发了多少、该不该停”,才不会全靠商家一条条硬扛。
换个位置想一想:如果顾客来咨询、来投诉,商家也一律用AI应付,让机器对机器,谁又能受得了?技术可以替人开口,却替不了人守分寸。
AI帮你还下来的那几十块,买单的往往是另一个人的耐心。省下的是差价,磨掉的是生意里最后一点体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