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，夜里刚关灯，耳边便响起熟悉的嗡嗡声；公园坐一会儿，脚踝上就又多了几个大红包……

这时，很多北京市民会想起童年里的另一幅夏日图景：池塘边、胡同口，大群蚂螂（mā leng）压低翅膀掠过，孩子追着跑，大人则说——“要下雨了”。

如今，蚊子依旧勤快，蚂螂，也就是蜻蜓却似乎不常见了。这是为啥？

答案也许没那么简单——

它们，真的快“消失”了吗？

作为全球蜻蜓物种多样性最高的国家之一，我国已记录蜻蜓超过900种。

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数据显示：目前，北京市境内约70种。不可否认的是，相比几十年前，如今的蜻蜓似乎少了。

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张云路告诉记者，一些蜻蜓可能集中在湿地公园、山区溪流和生态条件较好的河湖，离居民日常生活的空间有些远。

“人们感觉蜻蜓少了，很可能是因为身边适合它们生活的地方少了。”他说。

它们去哪了，还得从“前半生”讲起

过去几十年间，城市快速扩张，不少小坑塘、季节性水洼和自然沟渠被填平或硬化。一些河道曾受到工业、生活污水影响，水中缺氧、污染加重，蜻蜓稚虫自然难以生存。

张云路告诉记者，近年来，北京水环境持续改善，部分干涸河道重新焕发生机，黑臭水体得到治理，但生态系统的恢复通常比水质改善更慢。

他分析说，不同种类的沉水、浮水和挺水植物，可以为蜻蜓提供产卵地点、躲藏空间和羽化时的攀附物。缓坡、浅滩、石块、落叶和水草之间形成的缝隙，也可能成为稚虫的藏身之处。

“如果一片水域岸边全是直立水泥墙，水底十分平整，水草被修剪得一根不剩，即使水看起来很清，蜻蜓也未必住得舒服。”张云路说，更重要的是，蜻蜓需要一整张食物网，这就需要浮游生物、底栖动物、小型鱼类、水生昆虫和水生植物共同组成湿地生态系统。

“只往水里放几条鱼、种一片荷花，并不等于生态修复完成。鱼放得过多，还可能大量捕食蜻蜓稚虫。”张云路解释说，蜻蜓目幼虫等水生无脊椎动物对环境变化和人类干扰较为敏感，可以作为评估湿地恢复效果的指标；部分水生无脊椎动物的恢复速度明显慢于水面景观的恢复。

换句话说，水清了只是第一步，能不能让各种生物留下来、繁殖起来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一边清积水，一边建湿地？

很多网友觉得，防蚊要求清积水，保护蜻蜓却又需要水，到底应该留还是不留？

张云路提示，关键要看，这是一摊什么样的水。

如果是面积小、流动差的，如花盆托盘、废旧轮胎、瓶瓶罐罐和塑料布褶皱里的积水，很容易变成蚊子的“迷你产房”——这滩水当然要及时清理。

“真正需要的是建设有人维护、能够循环、结构丰富的生态水体。”张云路解释说，如拥有水草、微生物、水生昆虫、鱼类和鸟类等多种生物，食物网相对复杂，能够对蚊虫形成一定的自然控制。

如何把它们“请”回来？

张云路建议：公园池塘、雨水花园、自然沟渠和低洼湿地可以成为蜻蜓繁殖和迁移的“生态驿站”，要保护好城市里的小微湿地。

同时，美丽河湖建设也不能只追求人工之美。在保证防洪和公共安全的前提下，可适当保留缓坡、浅滩和本土水生植物，比把岸边全部砌成光滑水泥面更有利于水生昆虫栖息。

“防蚊和保护生物多样性需要相互配合。”他说，蚊虫密度不高时，应优先采用环境治理、物理和生物防治；

出现较高密度或疾病传播风险时，再由专业人员科学开展化学防治。

从水下长大，又在空中生活，小小蜻蜓一头连接着河湖，一头连接着城市绿地。当群群蜻蜓掠过夏日水面时，我们迎回来的，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城市水域。

文字来源：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张胜 通讯员黄依亭